二胡与宋飞
——写在宋飞二胡专辑之前
几年前,我在为宋飞独奏音乐会写的前言中曾说过:“ 在本世纪的中国音乐史中,二胡的崛起是一件大事。新旧嬗替,代有因革。当钟磬绝响,古琴寂寥,琵琶与笛、筝、笙、管苦撑着民族器乐的舞台时,从宋元时才见踪迹的外族乐器二胡,却蓦然而现,突兀而起,从中原的穷乡僻壤和江南的小街陋巷登上了民族器乐的宏伟殿堂。”的确,二胡与琵琶、管子(古称筚篥)一样,本是一种外来乐器。 但是,在目前的世界乐坛上,它却已成了中国民族乐器的代表。二胡在中国的流行与崛起,生动地说明了中华文明的包容力和“化腐朽为神奇”的特质。二胡的起源,史家或推于唐时之奚琴,但奚琴“两弦间以竹片轧之” 1,与宋代沈括所谓“马尾胡琴逐汉车”的“马尾胡琴”还是有较大区别的。因为用竹弓还是用马尾弓,不但是乐器形制构造的重要区别,也应该是不同民族不同的生态环境、不同的经济手段及生活习惯的反映。我以为,宋元时的“胡琴”,才是现在二胡类乐器的真正前身。《元史 · 礼乐志》中所谓“卷颈龙首,二弦,用弓 捩之,弓之弦以马尾 ”的“胡琴”,是可以看成二胡的直系祖先的。
值得注意的是,这样一件可能与游牧生活有关的乐器在进入以农业生产为主的中原之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似乎只在小范围流传。一直到中国的戏曲艺术开始勃兴之后,二胡才找到用武之地——为蓬勃发展的各种戏曲伴奏。在与戏曲艺术载浮载沉的同时,二胡还在另一个领域里辗转呜咽,为一个与娼妓一样古老的职业——乞丐——增加一种乞讨的技术手段。也就是说,仅仅在几十年前,二胡还不过是乡村土台子上的伴奏乐器和要饭花子手里的讨饭工具而已。当你在这张唱片中听到宋飞出神入化的演奏时,当你在二胡独特的音色中陶然忘机时,你真该想到:这件乐器如此撼人的魔力,只是这几十年来中国音乐家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一件普普通通的乐器在几十年里便取得这样的进步是惊人的。假如说是刘天华给了二胡改换门庭的机会,把一个农家姑娘改造成窈窕淑女,而瞎子阿炳把祖先的神灵送给她作为最贵重的嫁妆的话,那么,宋飞以及其他一些年轻而才华横溢的二胡演奏家们,则从各个方面增加了这位美女的光彩和魅力。
宋飞是目前活跃在中国乃至世界舞台上的二胡演奏家中比较突出的一个。她出身二胡世家,其父宋国生教授不仅长于二胡教学,且有深厚的民间音乐修养和作曲方面的成就,为宋飞演奏技巧尤其是基本功的训练和音乐感的培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成人后,宋飞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创新,很快便脱颖而出,赢得了群众的喜爱和专家的肯定。宋飞好学、多思、眼界较宽、气魄较大,存博采众长之志,有卓然成家之象。从这套专辑的曲目中便可看出宋飞的实力:既有经过时间淘汰的经典作品如《烛影摇红》、《大浪淘沙》,又有近年来涌现的优秀新作如《阳关三叠》、《竹韵》;既有神采飞扬、个性鲜明的小曲,又有象二胡协奏曲《长城随想》这样的大作;既有《二泉映月》这样脍炙人口、经常演奏的名曲,又有象孙文明的《流波曲》这样较少演奏但韵味独特、内涵深厚的乐曲。
梨园行素有“人保戏,戏保人”之说,音乐依然。一件乐器的成熟,是一代又一代优秀演奏家们努力的结果;而一件表现力丰富的乐器,也会成就一个又一个杰出的音乐家。宋飞若是为二胡而生,二胡则是为宋飞而鸣。愿宋飞莫辜负了这个难得的缘分。
1见陈 晹《乐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