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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两岸情 幽幽“十方韵”

 

正当阳明山的花季方临,台北市的警察局对上山观花的车流人海实行交通管制的时候,在台北市最大的一座图书馆的会议厅里,一个别开生面的学术研讨会也正开得春意盎然。这就是由 佛光大学南华管理学院及佛光山文教基金会主办、有两岸十多位学者参与的“ 98'中国佛教音乐学术研讨会”。

佛教在台湾社会影响很大,从政界高层、社会精英到普通大众,都有许多信徒。所谓的“佛教音乐”音像制品,也因其庞大的市场而充斥坊间。我曾留心过台北市音像市场的情况,概况起来说,还是玄奘法师回答唐太宗所问佛教如何的那句话,叫做“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大量的所谓“佛乐”磁带、CD,是与传统距离较远、艺术性不高、以“弘法”为名,以商业目的为实的粗制滥造的货色。当然,我所说的“粗制滥造”主要是指思想层面、美学层面、艺术层面和欣赏品位的粗糙,而在其商品质量如包装等等层面,则较大陆精致。对中国传统佛教音乐的学术研究,与音像市场的情况类似,两岸也是各有所长。大陆学者研究的范围较广,学术性强,但与佛教现实生活和市场的距离较远,大半是知识分子理性思维与书斋生活的产物。台湾则缺少对传统佛教音乐的学术研究,但却充分发挥了佛教音乐在社会生活中的现实意义,对社会的影响较大。因此,在两岸互补的原则下,这样的一个会议应该说是非常有益的。

这次会议的主题有四项:(一)中国传统佛教音乐之研究;(二)佛教思想与佛教音乐;(三)佛教音乐的发展;(四)台湾的佛教音乐。会议于1998年2月26、27日举行了两天,虽然正式提交论文的两岸学者只有11人(真正莅会发表论文的只有7人),但是论文的质量较高,内容涵盖面广,且旁听者众。一般如此专业的纯学术会议,大多是少数专家学者们“夫子自道”,是学者之间的“交流”,发言者与旁听者大抵人数相当或相差不远。但此次会议,旁听者自始自终都保持在300人左右,而且许多听者都积极向发表论文的学者提问,这的确是比较罕见的现象,在人心浮躁、繁忙杂乱的台北,尤其出人意料。大陆学者发表的论文共6篇,其中有袁静芳《北京佛曲“十大韵”》、田连韬《藏传佛教寺院(金刚驱魔神舞)音乐考察》、韩军《五台山佛教音乐史略》、凌海成《佛教音乐的美学思想》、王小盾《原始佛教音乐的问题》、田青《禅与中国音乐》。其所涉及的范围包括了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既有深入细致的技术层面的微观考察,也有纵观历史、高屋建瓴,对中国佛教音乐及佛教对整个中国传统音乐影响的宏观把握。台湾本地的学者只有林谷芳一人提交了《台湾佛教音乐的发展与探讨》的文章,而且,这位在台湾以“直言无忌”著称的音乐家在论文中亦对台湾佛教音乐的现状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他举了一些例子来说明坊间所谓“佛乐”的随意性,比如某公司邀大陆一些技术上不错但对佛教和佛乐毫无研究的作曲家写一些纯器乐的作品,然后冠以佛教的题目来出售,这对购买者来说,实际上是一种欺骗。新加坡旅英的博士生陈慧珊也提交了《佛光山梵呗源流与大陆佛教音乐的关系》的文章,而几位生活在法国、美国的学者虽然也提交了论文,但因故未能到会。

主办单位还在台北“两厅院”的音乐厅举办了一场“中国梵呗与佛教音乐”的音乐会,由佛光山僧众表演梵呗,由“雅乐小集”表演中国传统器乐中的佛曲。同样出乎预料的是音乐会的票在几天前即被抢购一空,我的几位在台湾音乐圈里很出名的朋友在演出前三天去买票已买不到,只好托我这个“客人”帮忙。一直到开演之前,在音乐厅的大门口,还有一位台湾某录音公司的朋友请我“想想办法。”佛光山梵呗团所演唱的梵呗是在台湾被称为“海潮音”的来自大陆的佛教颂赞。在大陆,这些所有僧人都必须会唱的梵呗因其流传范围遍及整个汉传佛教地区而被称为“十方韵”。自明清以来,由于江浙一带佛教发达、佛事普及,以常州天宁寺、宁波天童寺为代表的“禅腔”及以南京宝华山为代表的“律腔”享誉全国,逐渐成为中国汉地寺庙梵呗唱念的主流。而台湾的佛教与大陆佛教本为一体,这些来自石头城下、来自烟雨江南的梵呗,在台湾得到了很好的保存和流传。当那些年轻的比丘、比丘尼庄严、整齐、同时又极有生命力地唱出“十方韵”、“海潮音”的时候,我浑然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仿佛又回到了四大名山、回到了大陆佛教各宗的祖庭。我在和台湾佛教界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和尚谈话时,他说过:“佛教,其实是促成海峡两岸统一的最好途径,是化解‘本省'情结的最好方法。”他说:“我是外省人,但我的徒弟们都是本省人,他们跟了我,都成了‘统派',反对‘独派'。”在中国佛教著名的“香赞”中,有一首《宝鼎赞》,出家人每天早课上香时都要唱。这首赞子的第一句便是:“宝鼎 名香,普遍十方。”中国古人讲“十方”,就象讲“六合”一样,原意当然指的是“天下”,但更多的时候,其实指的是“赤县神州”,是我们的祖国。两岸释子众口一词、众口一调所唱的“十方韵”,应该是两岸人民祈祷祖国早日统一的心声。

“雅乐小集”所演奏的,是保存在南管中的民间佛曲。由于佛教在历史上曾深刻、广泛地影响了中国民间音乐,无论在中国的南方还是北方,几乎在所有古老的乐种中,都能找到佛教音乐的留存。比如在中国北方的许多乐种、乐曲中,一种以三首小曲牌连缀而成的小套曲《金五山》,常常被用作一般大套曲的结尾段落。这个《金五山》,便是由《金字经》、《五声佛》、《撼东山》组成的。在南管音乐中,也有不少的佛曲。比如《南海赞》,便是一首广为流传的民间佛曲。南管音乐历史悠久,曲调典雅,在闽方言区广泛流行,在台湾,南管被视为民族文化的瑰宝。这次的演出,比较特殊的是有台湾音乐学家林谷芳担任主持人,在音乐进行的间隙现场解说,这不但突出了音乐的学术性和高品位,也有助于对佛乐和南管不熟悉的听众能够较好地欣赏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

学术的交流增加了两岸学者和人民的互相了解。在台期间,我还应邀在南华管理学院、佛光山丛林学院、台湾国立师范大学音乐学研究所作了分别题为“中国佛教音乐的历史与现状”、“佛教梵呗与佛教音乐”、“佛教、禅对中国传统音乐的影响”的讲学,并应“中广”电台著名主持人赵琴之邀,与她合作了三期有关中国佛教音乐的录音采访。在所有的这些活动中,我都在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同时,强调了大陆信仰自由和宗教政策落实的情况,特别强调了传统文化的“根”在大陆,向台湾年轻一代介绍了大陆传统文化及佛教音乐的悠久历史和丰富多彩的现实留存。因为过去宣传的片面,很大一部分台湾同胞误以为大陆经过了“文革”的摧残,又使用简化字,似乎“传统断裂”、“学术沦丧”。但在我的讲座之后,许多听者说:“真没有想到大陆还有这么丰富的佛教音乐。”年近八十岁的悟一长老精研梵呗,是星云大师的师兄,他与我深入交流后也感慨地说:“没有想到大陆的学者(对传统文化)有这么厚的功底。”并诚恳地表示希望我帮他整理他一生精研的传统梵呗,将他的唱诵记录成乐谱。而佛光山丛林学院的院长慧开法师在我讲座结束时走上台来对几百名学僧和听者说的第一句话,是“听了田教授的讲课,我真想去大陆留学。”这虽然是客气话,但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两岸交流的成果和交流的重要性。

带着阳明山的一袭花香回到北京的时候,西山卧佛寺前的玉兰,也已在霏霏春雪中绽开了端庄典雅的花苞。眼前万里江山,尚缺一隅;耳畔幽幽佛曲,共唱十方。我期待着,在不远的将来,两岸的高僧大德们能云集禅门祖庭,为中国的统一富强,为世界的永久和平,为人类的幸福进步,共拈名香,齐唱大赞:“端为祖国祝圣寿,地久天长!端为世界祝和平,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