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概念日益成为全社会共识的时候,有的朋友却对“保护”的意义认识不足,提出“只有发展才是第一位的”观点,并推出一些表面上标新立异、实际上既缺乏民族精神,又没有现代艺术品位的所谓“创造”。
陈美蛾和她的汉唐乐府再次在故宫献演的南音乐舞《洛神赋》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既重保护又重发展的典型。2006年秋,我曾有幸在法国两次观看了《洛神赋》的精彩演出,不但再次“惊艳”于南音和梨园科步的婉约之美,而且见证了中国传统艺术对欧洲观众的巨大吸引力。不论是在冠盖云集的巴黎市立歌剧院,还是在宁静平和的外省小城,也不论是衣着前卫的艺术家,还是普通的法国观众,都和我一样痴迷于这个“非常东方、非常中国”的爱情故事和梦幻般的精彩演出。
在巴黎看了正式演出前的排练之后,我曾郑重地建议陈美蛾“忍痛割爱”,删去一些段落,把演出压缩在两个小时左右。我以为,即使对我这样一个深爱中国传统文化的中国人而言,一场三个半小时的乐舞也未免太长了,我担心法国人没有耐心看完一场真正东方古典节奏的演出。事实是,法国观众用三个半小时的鸦雀无声和大幕落下后长达十多分钟的掌声“教育”了我,我不但低估了中国传统艺术的魅力,也低估了法国观众对中国传统艺术的热情度和领悟力。
陈美蛾和《洛神赋》的成功,可以总结出许多理由和经验,但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正确地处理好了保护与发展、继承与创新的关系。南音与梨园戏,都是我国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是中华民族昔日的伟大创造。但是,在我国迅速现代化的进程中,逐渐淡出了主流文化和公众媒体的视野,面临着生存和传承的危机。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陈美蛾和《洛神赋》却在全面继承的基础上,把正统、完整的南音指、谱、曲与梨园戏优美舒缓的科步和现代的艺术观念结合在一起,把东方神韵与独特的传统艺术表现手段和当代的舞台技术、审美视角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种“现代的古典”或“古典的现代”。也就是说,创造出了一种被现代人广泛理解、接受、欣赏的古典美,发展了一个传统美的精美绝伦的现代版。
或许有人认为南音乐舞戏《洛神赋》的创作与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无关,认为保护就是保护,创造就是创造。但实际上,不但我们保护文化遗产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继续发展繁荣,而且,即使仅就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方式而言,我们的保护也应该是多种多样的,我们在努力进行“博物馆式”的静态保护、生态区的动态保护的同时,也应该允许传承人和全面深刻承续了文化遗产的艺术家在不改变非物质文化遗产DNA的前提下所进行的严肃、认真的创新和发展。
保护与发展,不应该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从梅兰芳的“移步不换形”,到陈美娥的南音乐舞戏,都为我们做出了处理好保护、继承与发展关系的榜样。作为一个有觉悟、有现代意识、同时又对中华传统文化有感情的当代艺术家,应该像陈美蛾和汉唐乐府一样,努力深入挖掘传统文化的现代意义,立足吾土吾民,面向世界未来,在保护好列祖列宗留赠的珍贵遗产的同时,创造出我们可以留赠子孙、无愧于我们这一伟大时代的新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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